普通火龙

“提醒一下,你每次掷骰子都会延伸出六个平行空间。”

【Valvert】老来多健忘

(这种梗还是不要在七夕当天发出来比较好)

(写完之后并没有检查)

(是真的OOC,是真的)

(真的不会取题目了!)


他快醒过来了。先是指尖慢慢划过有些粗糙的被单,然后是睫毛微微颤抖着拨开清晨的阳光,最后是意识缓慢地苏醒起来。

他近年来记性越发差了,就像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,坐在床边想了许久才闹明白自己在哪儿。当时他就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,又仿佛不自知地抚摸着床单。布料的触感落在他的指纹上,然后一点一点流进他的大脑,他的那些神经应该也和他一样,上了年纪,变得迟缓而麻木,那块布料他是熟悉的,像熟悉自己的皮肤一样。那这便是家了,他最后在心里总结道。随之而来的那种解决问题的满足感也是迟钝地从他心上升起的。

他走出卧室前最后瞥了一眼那张床铺,他知道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差,但他知道自己刚才绝没有注意到那床榻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。

会是谁呢?

当然是他。那个人在他浑浊的记忆里只是堪堪一团影子,但他记得这个人,或许以前要比现在更加清晰,也或许是曾经太过清晰,以至于无论他的脑子现在多么像一个倒置的沙漏,这人的轮廓都无法被抹去。

“沙威?你醒了。”这声音这夹杂着海风的咸腥与苦涩,又带着圣人布道般的平静与柔和,他记得这声音,“来吃早饭吧。”

人常说忘记一个人的声音便是忘记这个人的全部的开始,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忘。他转过身来,看着面前的身影慢慢被嵌套进自己模糊记忆里的轮廓。这人比他稍微矮上一点,但身量绝不单薄,他看得出包裹在那普鲁士蓝晨衣下的肌肉线条;他头发雪白,干净又蓬松地打着卷儿;那双眼睛此刻正坦然而温柔地注视着他。

冉阿让。

这个名字击中了他。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在他的感官里又被放慢了。就好像有人在湖中央朝着平静的水面扔石子儿,他远远地站在岸边,势必要等到涟漪一圈圈扩大,直至撞到堤岸上,才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他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。

他们二人在舒适的静谧中吃完了早餐。这有个人人都懂的道理,一段关系里最完美的时候,就是当两个人不交谈却又不感到丝毫尴尬的时候。他可能骨子里就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很多年这样的生活了,过去的事情他有很多都记不太清楚,但这种无言的默契还是刻进了他的灵魂里。

 

临近中午的时候,他突然提出要看看院子里的那些花:“我没记错,对吧?你是种了些花吧?”冉阿让便领着他走进那园子,耐心地告诉他那里每一种植物种植的窍门儿。

“你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?”他最终开口问道,“明明你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一个,为什么你的记性就是不坏呢?”

那个被牢牢记得年纪更大的人笑了起来,眼角的纹路折在一起,里面流淌的都是暖意。“我?这对我来说本就是老本行,这就像你到现在还是可以做些逻辑推理一样,记得太牢就忘不掉了。”他步子放慢了些,“而且,我记性好,可能就是为了替你记住更多的东西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,又开口:“就算有一天,沙威,就算有一天你忘记了我是谁,我也会帮你记得。”

他当然知道冉阿让在说什么。24601,马德兰,割风,都是他,又都不是他。他背负了太多故事,把自己活成了太多人,可在他眼里这个人就只是冉阿让。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,脑子不清楚,因为他不知哪里来的一种愚蠢又盲目的自信,他确信就算自己把一切都忘了,也断不会忘记眼前这个人。

 

晚饭后他们俩把自己扔进炉火边的扶手椅里,他盯着炭火出了神,过了许久他问: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?”

冉阿让转过头看着他。他仍是盯着炉火,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,燃尽了他眼底的疲惫,闪烁着的光芒像极了他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。“但是我会记得。”他开口,“我会讲给你听。”

他笑了笑,来了些兴致,抬眼看看冉阿让:“那你准备怎么讲呢?”

冉阿让也笑了起来,他思忖了一会儿,说道:“我会告诉你你曾经是巴黎一等一的侦察员,平生只失过一次手,就是你无论如何也逮不住我。”

他瞪了银发的人一眼。

“不过,”冉阿让继续说,“即便你无法让我倒在法律的鞭下,你还是成功把我套牢了。”

年长一些的人又想了一会儿:“说到法律,我一定要告诉你,你当年就像希腊神话里的那个普洛克路斯忒斯一样,这是我从前给珂赛特讲故事时知道的一个阿提卡的强盗。”见对面的人疑惑地扬起了眉毛,他便解释着说下去,“他总是把他的人质放到一张床上,那人比床长了就砍掉一截儿,短了就要拽长一段儿。你从前对待法律就是这样,把所有人都困在条条框框的死规矩里了。”

想了想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但是这不妨碍你是全巴黎最好的那一个。”

年轻一些的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“如果要给你讲我,那要花好大一番功夫。”冉阿让接着说,“可能要从为什么冬天在法维洛勒找不到修树枝的工作开始讲起。”

“我会记得你的。”

 

*希腊众神认为不可理喻地爱着某样事物是有违常情的,当有人这样爱的时候,众神便会嫉妒,而且会在这爱的对象开出怒放的花朵时,将它摧折。*他讨厌这些神话故事,自然也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。可这天他看到冉阿让院子里的花开得那样热烈,仿佛永远不会惧怕谁来摧折,他就有了一点难得的迷信感,冉阿让不会允许有人恣意欺负他的花。

记忆的衰退给了他一种奇异的体验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纸旧书信,眼瞧着上面的墨水痕迹越来越淡。但他清楚,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,最后一点墨迹也消失了,终究还是有笔触留在纸上,正如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都会永远刻在他心上一样。


*原文来自《荆棘鸟》,做了一点改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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